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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记 | FDE是一种代表结果的职位

斯塔克成为钢铁侠,不是因为一个普通人穿上了盔甲,他就成为了钢铁侠。是因为他想成为钢铁侠,所以他穿得起那身盔甲。

崔强
崔强
崔牛会创始人
2026-07-03
6 MINS
公开

甘艺凡说了句话,让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。

「FDE 是一种代表结果的职位,而不是一个代表过程的职位。」

这段时间我采访了六家公司,所有人都在描述FDE"做什么"——有人让它build Agent,有人让它驻场共创,有人让它收需求出方案。但没有人追问过一个问题:FDE这三个字母,到底代表什么结果?

甘艺凡和刘开是Rolling AI的联合创始人,都从BCG Digital Ventures出来,一个设计师出身,一个工程师出身。他们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最"较真"的一对受访者——不是较真于做法,而是较真于定义。


三个误读

甘艺凡把FDE三个词逐一拆了一遍。

第一个词,Engineer。

「中国大部分人对engineer这个词是有误读的,大家都认为工程师其实就是会写代码的人。其实完全不是。工程师是一个能够把某件事情的复用性以工程化的能力,让他在一个组织里面系统化地跑起来的人。」

他说自己几乎看不懂超过10行代码,但在公司的代码量排名很高。刘开在旁边补了一句:「拿一个普通的软件企业的研发水平来说,阿甘今天的代码的质量是高于研发团队的平均水平的——不能叫阿甘的水平是高于研发团队平均水平的,是今天AI生成的代码是高于研发团队的平均水平的。」

第二个词,Deployment。

刘开的说法更直接:「大家会把deployment认为是一个代码要进入服务器的过程,但实际上在我们看来,是一套新的生产力要进入企业的过程。」

甘艺凡接着说,AI时代的deployment,那一层特别厚——厚在业务层。所有deployment的阻碍全部都不出在科技上,全部都出在组织,出在业务的流程,出在原来的业务目标不对齐。

第三个词,Front End。

「一线有两种定义。我们现在很多的一线是真正的一线,比如说门店,我们就真的在门店,而不是在公司的总部。在公司的总部其实不叫front end。」

三个词,三个误读。每个误读都指向同一个问题:大家把FDE当成了一个过程性的技术角色,而它实际上是一个结果性的业务角色。


能力之下,还有心力和愿力

我问他们怎么招人。甘艺凡说了三个词:聪明、勤奋和穷。

「穷其实是开玩笑了,就是他看见某个东西是有饥饿感的,是凶狠的。这个原生动力来自于渴望。」

刘开给了个数字:大概1000份简历招1个人。前面还有AI面试初筛。

1000:1。这个比例在之前六家受访者里是最高的。

但甘艺凡真正想说的不是招人的标准,而是一个更深的层次。他把自己当例子:设计师出身,代码能力"极差",但心力很足。

「本身的能力是一个层次,再往下其实是心力跟愿力。哪怕你有一个方向,能力上本身可能有一点点短板,但是你只要心力足,我们是愿意要的。」

这让我想了很久。前面六位受访者都在谈"能力"——战略咨询、人机协作、工程动手。甘艺凡直接在能力下面又挖了两层:心力是你敢不敢干,愿力是你想不想干。能力可以靠AI补,心力补不了。

什么样的人留不下来?甘艺凡说得很干脆:

「只要这个人ego大,他是没有办法在我们这里land的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」

还有一种偏好我没预料到。他说,家里做小生意的人,"常识性会更好"。特别特别乖的、只会读书的,"好像也不行"。


「人都搞不清楚的事情,AI怎么能搞得清楚」

我追问了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:Palantir 的FDE模式,在中国能复制吗?

甘艺凡给出了目前为止最清晰的否定答案。

他说,全世界只会有一个 Palantir。第一,Palantir 有全世界最好的客户,全年超过一万亿美金的预算,不计成本。第二,模式在中国之所以不能复制,是因为整个商业底层不一样。

「美国商业底层是契约制的,是基于合同文本的,是基于每个岗位职责的。中国不存在这个。中国是一个人情管理公司的社会,重兵都会囤在自己信任的人身上,一人设岗。」

然后他说了那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:

「人都搞不清楚的事情,AI怎么能搞得清楚呢?人都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负责哪些事情,AI怎么会搞得清楚?」

这段话让我想起桑文锋说的"连接是没办法传递的"。两个人从不同角度说到了同一件事:中国企业的组织现实,是AI落地的真正障碍。不是技术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


桥梁
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我问了一个所有FDE实践者都得面对的问题:当AI越来越强,FDE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会不会只是一根"小拐棍"?

甘艺凡说:

「当模型不够强的时候,它要用工程化方式来弥补模型的短板。当模型足够强的时候,但模型又没有办法探索到真实空间里发生的很多事情的时候,它应该做另外一种工程,给模型提供足够多的上下文。他是AI和现实世界和现实世界里面目标的中间的那个人。他消失的那天是所有人都不需要再工作的那天。」

刘开给了一个更长的时间线:

「这个角色在过去20年是我们的产品经理,是我们的数字化BP。今天我们叫他FDE,再往前面走叫做上下文环境提供师,再往前面走,那个人叫做人类心情抚慰师。永远会有这一类的角色在数字化世界和实体世界之间作为桥梁。」

产品经理。数字化BP。FDE。上下文环境提供师。人类心情抚慰师。

五个名字,同一个位置——虚拟世界和实体世界之间的那个人。名字一直在变,位置从未消失。


写完这篇手记,我想到甘艺凡说的另一个比喻。

「斯塔克成为钢铁侠,不是因为一个普通人穿上了盔甲,他就成为了钢铁侠。是因为他想成为钢铁侠,所以他穿得起那身盔甲。」

FDE也好,GAB也好,工头也好。名字不重要。

想不想干,才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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