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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记|他给银行写了一年尽调报告,发现AI最难的不是快,是准

这不是一道技术题,是一道组织设计题:FDE挖出来的知识,能不能变成可复制的产品能力?能,FDE就是投资;不能,FDE就是成本。

崔强
崔强
崔牛会 创始人
2026-06-24
6 MINS
公开

如果一份发债说明书里有一个数据错了,后果是什么?

不是重写,是事故。

金智维创始人廖万里在金融行业干了这么多年,太清楚这个底线了。大模型来了之后,所有人都觉得AI能写报告了——确实能写。但写出来的报告能不能用在真正的金融交易里?「你这里面任何一个数据都不能错。」廖万里说。

金融客户对AI的「准」,要求是100%。


又一个「先干后认」

廖万里第一次注意到FDE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前沿部署工程师)这个词,是2024年9月,金智维正在准备港股上市材料。

研究对标企业的时候,他看到了Palantir。「第一反应是,诶?他做的事情跟我们一直在做的工作模式非常类似。」金智维做RPA起家,180多万个数字员工部署在六大行和上百家券商的系统里。RPA本身就意味着大量现场交付——驻场、对接、调优。

「以前觉得自己没有掌握好一套完整的方法论。没有真正像Palantir那样,把知识和数据形成飞轮。」

这句话让我想起上一期采访的句子互动创始人李佳芮。她2023年开始做Prompt Engineer的时候,也不知道这叫FDE。两位创始人,一个做在线教育营销,一个做金融RPA,殊途同归地走到了同一个答案。

中国的FDE实践,是业务逼出来的,不是学来的。


三个信号,逼着他换打法

廖万里不是一个容易被概念打动的人。他关注FDE,是因为三个信号越来越强烈。

第一个信号:客户不满足于原来的东西了。以前交付一个RPA自动化流程,客户能用两三年不出声。现在AI来了,客户觉得原来的模式「智能化不够」,要求快速演进。

第二个信号:客户开始问「更难的问题」。被AI小作文洗过脑的客户,觉得大模型无所不能。「他们有更高的期待,但他自己可能也没搞明白什么是好的,什么是不好的。」

第三个信号:竞争格局变了。「以前做RPA的,大家比的是功能、稳定性、价格。现在竞争对手变成了AI公司——他们跑得更快,能快速出demo。」虽然demo落不了地,但足够影响客户的决策心理。

这三个信号,指向同一个结论:原来的组织和交付方式,不行了。


AI最难的不是快,是准

我问了廖万里一个问题:你在客户现场总结的「干得准、干得稳、干得好」三要素,哪个最容易崩?

他几乎没有犹豫:「准。」

「稳是技术问题,有好的架构和运维体系基本能保障。干得好是结果,前面两个解决了大概率都能干好。但准——是最难的。」

他举了个例子。同一份金融文档,在不同监管环境下,处理模式完全不同。通用大模型不可能懂这些。发债说明书里每个数据都有「勾稽关系」——A数据和B数据之间必须符合特定的逻辑规则。这规则不在任何公开文档里,它藏在业务人员的经验里,藏在合规部门的审批习惯里,藏在历次被驳回的修改记录里。

「你没有深度的行业知识和业务逻辑沉淀,你很难干得准。」

这才是FDE在金融场景下的真正价值——不是驻场写代码的人,而是能把这些隐性规则挖出来、系统化、喂给AI的人。


CEO亲自下场赌一个实验

但廖万里没有停留在「应该有方法论」的阶段。

他正在做一个组织实验:组建了一个独立小团队,直接向他汇报,成员包括他自己、新设的CKO(首席知识官)和CTO。用他的话说,「基本上是模拟一个小公司的运作主体」。

这个团队要用一套「知识本体驱动」的新方法论,从零重构一个已经在跑的产品线。目标:两个月跑通。

「如果把这条路跑通了,就是革命性的变化。」廖万里说。跑通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未来面对任何一个客户的业务需求,梳理出来就是一个知识本体,跟模型直接联动——「快速构造业务能力,同时做到精准可靠。」

一个做了十几年的创业者,在AI转型的关键节点,选择了最笨的办法:自己下场,拿一个真实客户的真实需求,用新方法重新做一遍。

这不是一个技术实验。这是一个组织实验。


「第一个项目肯定是亏本的」

但实验的成本是真实的。

「第一个项目肯定是亏本的。」廖万里很清醒。硅谷的FDE模式依托的是美国客户的付费能力。中国的现实是——客户愿意为AI花钱,但利润率撑不起大量驻场工程师。

廖万里的底气在于金融客户的复制网络。「我们做金融文档的场景,一个券商做完了,100多个券商都有类似需求。关键在于能不能做到场景的产品化、市场的规模化。」

这不是一道技术题,是一道组织设计题:FDE挖出来的知识,能不能变成可复制的产品能力?能,FDE就是投资;不能,FDE就是成本。

他跟我约了两个月后再聊一次。实验跑通了,我来补上这个答案。


廖万里对自己的定义很有意思:「我们肯定不是AI技术最强的公司,可能也不是部署最多AI能力的公司——但我们就是希望它真正在业务流程里产生价值。」

不是最有噱头的,是最会干活的。

我问三年后他希望金智维在AI交付这件事上留下什么口碑,他说:「真正帮客户把活干了,还产生了真正的价值。你帮他创造了价值,自然可以分享价值的成果。」

这句话,可能比任何技术白皮书都更接近FDE的本质。


(大崔注:这是「FDE在中国」系列采访的第二篇。第一篇是句子互动创始人李佳芮——「她招了20个00后驻场写代码,一年半踩完两类坑」。我们正在持续追踪FDE模式在中国企业中的落地实践,白皮书研究同步推进中。欢迎有实践经验的创始人和我们聊聊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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