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佳芮最近干了一件她自己也觉得「之前挺没想到」的事——与咨询公司成立合资公司，甚至今年还打算收购咨询公司。
事情的起因，要从一年半前说起。2023年，句子互动开始做AI应用交付。李佳芮没卖软件，直接招了一批00后，岗位叫PE（Prompt Engineer），驻扎在客户现场，直接交付结果。
「当时这些人都巨贵无比，一个应届生2万多。」李佳芮回忆，那会儿AI人才市场还很荒诞——面试问一个RAG原理，对方觉得她在窃取方案，转头找HR投诉。
但真正让她头疼的，不是贵，是救火。
两类火
第一类火：她的00后工程师不懂生意。
「他们都是AI native，但完全没有项目管理能力，客户给他讲生意，他听不懂。」
一个典型的场景是：客户说「我们这个填表率上不去」，工程师第一反应是调prompt。但填表率的问题，可能出在话术节奏、客户画像、甚至SKU定价上——这些生意逻辑，一个刚毕业的00后根本不可能懂。
李佳芮开始救火。她发现这不是个案——是结构性问题。她的解法：找懂生意的人搭班子。先是合作，甚至准备今年收购咨询公司。
「后来我发现，我做的事OpenAI也在做——OpenAI收购Tomoro拿下了150个FDE。这个确实让我没想到，只是为了救我的火。」她笑。
第二类火：交付的Agent质量不稳定。
客户投诉准确率低，工程师统一回复：「大模型有幻觉。」
李佳芮不信这个。她的判断很硬：「基本100%都是我的FDE没调好。只要到我这儿来的case，我都能找到问题在哪。」
问题是，她不能每次都自己断官司。
于是有了「句子守护」——一个AI测AI的产品。从测试用例生成、批量验收、回归测试、灰度发布、AI工单到上线后AI质检，六道关卡全部由AI驱动。
「现在我们销售很简单，找FDE要测试报告。看不懂？那就是没搞好。」
一个人的终点，另一个人的起点
采访中，李佳芮有一个表述让我印象很深。
我问她，FDE和传统的售前、产品经理、实施顾问到底有什么不同？
「售前对签没签下来负责——FDE对签下来之后客户有没有变好负责。产品经理对功能上没上线负责——FDE对上线之后有没有效果负责。实施顾问对验收通没通过负责——FDE对验收之后系统还在不在跑负责。」
她停了一下：「前面那些岗位的终点，是FDE的起点。」
这个表述之所以锋利，不是因为辞藻，而是因为它准确描述了一场正在发生的组织变革。当AI agent嵌入企业流程，交付不再是「上线验收」那一瞬间的事，而是一个持续校准的过程。这个过程中，传统的「售前→产品→实施→客成」接力棒模式天然失效——因为接力棒传递本身，就是信息熵的源头。
「沟通链条过长，最后就会产生信息噪音。」李佳芮说，「我今天是有机会把这个噪音降到极低的。实施、售前、产品经理、客户成功，就应该一个人去干。」
她现在公司七八十人，FDE占三分之一。而且「这个比例可能还会涨」。
CTO下场
有意思的是，句子互动最重要的产品能力——句子守护——不是产品经理设计的，是CTO一个人干出来的。
李佳芮讲了当时的场景。FDE交付质量不行，她拉着技术和FDE对需求。FDE说不清楚断点在哪，CTO觉得「这不很简单吗」，两个人根本对不到一层。
「我说好，CTO你下场，把这个客户从头到尾跑一遍。」
CTO下场之后，「发现原来中间有这么多断点」。他一个人完成了从产品设计到开发到测试到交付的全流程。做完之后丢给产品经理：「你写PRD去吧。」丢给测试：「你把测试跑出来。」
「AI时代，我们公司产品开发的顺序都变了。」李佳芮说。
这个细节很有意思。它意味着FDE不仅改变了「怎么交付」，还改变了「怎么造产品」。传统的产品-技术-测试串行链路，被「技术先下场，产品后补PRD」的并行模式取代了。而这个能力，只能从现场长出来。
CEO每天消耗几百万token
李佳芮有一个习惯：她每天都把自己的模型用量推到极限。
「我自己每天消耗几百万token。」她说，「我知道模型的边界在哪。」
所以当FDE跟她说「这个客户的事干不了，模型有幻觉」，她基本都能找到问题在哪——「他们不大敢跟我说这话了。」
她把自己的角色定位为「内部FDE」。带AI管培生、重塑招聘流程（自动化在Boss直聘打hello、自动面试）、重构销售流程（跟单小二自动做会议纪要、录CRM、出方案）。
「最早最难、客户最不信的单子都在我身上。」
「我把自己革了半条命，才变成AI native的人。」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轻描淡写。但一个连续创业十余年、有2万多star开源项目背景的创始人，说「革了半条命」——你大致能想象这个过程的痛苦程度。
尾声
采访快结束时，我问她，如果重来一次，会怎么设计FDE团队？
她说第一件事做得对：第一天就按结果收费。第二件事做得不够好：懂生意的人招晚了。第三件事做得不够早：句子守护应该早半年做。
「但CEO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，有些坑我觉得必须踩。」
我问：那你觉得FDE会是AI企业的标配吗？
「我没有找到更好的路。」李佳芮说，「agent没有现成的样子。SaaS你知道要做成什么样，照着做就行。但agent不是，没人知道一个销售agent、一个后勤管家agent最后该长成什么样。你只能钻进客户的真实业务里，一点点去试。」
「谁想在agent时代找到PMF，FDE大概是绕不开的。」
（崔强，崔牛会创始人。本文是「FDE在中国」系列访谈的第一篇。我们正在系统研究FDE（前沿部署工程师）在中国的落地实践，欢迎相关从业者交流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