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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记 | 7个人,7000块,想当中国材料工业的Palantir

7个人,百亿级的客户,材料工业这条万亿赛道——素源矩阵和它想改变的那个世界之间的距离,远比上地三街到上地五街远得多。

崔强
崔强
崔牛会创始人
2026-07-09
6 MINS
公开

素源矩阵以前对外说自己是"中国材料工业的Palantir",现在不说了。

那荣钰的解释是:投资人和大多数人对Palantir的理解有偏差。"我认为Palantir的核心是做决策——帮企业快速做决策。一个企业的核心就是如何高效、准确、快速地做决策。"他说的是Palantir在军事场景里的经典案例: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中,系统为操作人员推出"发什么导弹、派什么兵种"的决策链。

但外面的人对Palantir的理解不是这样。

我问他,那你们现在怎么定义自己?

"我们团队目前核心成员只有7位,大家都是FDE。我们的工作方法叫 FDE + FDR——Forward Deployed Researcher,把科学家都放到客户的前线。"

7个人。服务的是百亿营收以上的国央企。

他们不只是在客户办公室开会。科学家的工作场所是产线——在工厂端、材料生产端做科研。数据在产线上采集,模型在产线旁训练,结果在生产中验证。

我问那荣钰,这个团队的结构是什么。

"1/3是行业专家,1/3是纯科学家Builder,1/3是两者兼备——我和我的合伙人都是both。"

他说到这里的时候,说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:

「这个画像其实非常像创业者本身。」


我愣了一下。FDE像创业者?

仔细想,他说的是对的。创业者做的事:识别问题→快速决策→调用资源→动手解决→验证迭代。FDE在客户现场做的事一模一样,只是问题的边界换成了客户的业务场景。

但问题也在这——如果你的FDE得像创业者,你上哪找这么多"创业者"来打工?

那荣钰的答案是这个逻辑的另一面:不是所有场景都适合做FDE。

这是目前我听到的8位受访者里,第一个明确提出FDE适用边界的人。

"to小B这件事本身就不太适合做FDE。to大B,这个公司体量基本需要在百亿以上,你尝试去解决他每年十几亿到一亿的关键问题,你才有机会用FDE的方法去做。"

他用了一个例子。拿某大型建材集团举例——表面看是建材、家具、板材,但往下深挖,它覆盖了工程材料、高分子化工、芯片封装玻璃、半导体级氟玻璃、光纤。"在这个体量下,从集团开始,一个点一个点做FDE,越做越深越多——这是另一种规模化。"

他管这叫"一号位工程的号召效应"。

我问,你怎么说服这些工厂信任你?

他的回答是:先解决确定性问题。


创业最初,那荣钰想做的是无醛胶水——新材料研发。这条路跑不通。

那是一个被逼的改变,但后来变成主动选择了——先切生产流程再造,帮客户优化现有工艺,解决确定性更高的问题。在这个过程中积累数据、建立信任,再回头做新材料研发。

我问为什么是这个顺序。他的逻辑是:企业不愿意为不确定性试错和投入——你只能先帮客户看到确定性,他才会给你机会一起探索不确定性。

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。不是抱怨,是在陈述一个他吃过的亏。

第一次进工厂产线,蹲了几个月。200组数据的微调,和工人一起采集,在产线旁建模型。客户的"需求"不是写在需求文档里的——材料行业的特殊性在于,客户自己"说不清楚"自己的需求。他只知道"成本要降、良率要提",但具体哪个环节、哪个参数、哪个变量,需要FDE在产线上蹲几个月才能挖出来。

"需求翻译不好,后面所有的工作都很难做。"

AI进产线,还有一个更难的问题:信任。


我提到另一个做制造业产线的受访者告诉我的事——全自动AI产品给到客户的时候,客户很恐惧。万一AI给错了参数,谁来担责?

那荣钰完全理解这个状态。他的做法是:不做全自动。先让AI当助手,再当参谋,最后才是主驾——渐进地构建信任。先让工人看到AI的建议是对的,再让工人依赖AI的建议,最后让工人放心地把操作交给AI。这个过程中,FDE在现场的意义不只是"部署系统",是"建立信任"。

我问了他一个很直接的问题:你们现在的客单价。

单体约一百万。可以按结果付费——帮客户筛选材料,找到最优方案,客户按效果付费。

7个人,5个客户,每个项目周期约一年。创始人自己一个月拿7000块。


我说我现在特别喜欢和你们这些理工科的人聊天,所有东西都能找到依据。

那荣钰笑了。

他给自己下的判断是:"我用理性来弥补感性所带来的风险。"——创业方向的选择上是感性的(材料工业,难而苦,不性感),但执行层上是极度理性的。工科思维、数学拆解、逻辑验证。

我问他,你做FDE最大心得是什么?

他说了一句话:

「不要太情绪化。」

在客户产线上蹲了几个月、被质疑过很多次之后,他说这是最重要的素质。不是技术能力,不是行业经验——是行动力情绪稳定

"FDE不是动嘴的,是动手的。他必须要能行动。"


采访快结束时,我们才发现彼此的办公室只隔了两条街——都在北京上地。我说要知道这么近我就溜达过去了。

但距离这件事很有意思。7个人,百亿级的客户,材料工业这条万亿赛道——素源矩阵和它想改变的那个世界之间的距离,远比上地三街到上地五街远得多。

那荣钰还在拿7000块的工资。他的团队还只有7个人。他放弃了"中国材料工业的Palantir"这个标签。但他说的话,做的事,和Palantir最早期的样子,可能反而更像——不是那个给美国政府做情报分析的千亿巨头,是那个只有几个人的时候、被所有人说"不可能"的Palantir。

那荣钰说:

「FDE的画像其实非常像创业者本身。」

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——最极致的FDE,就是在客户的生产线上,亲身创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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